元代黄公望《溪山雨意图》卷。图片来源: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

清代林则徐《行书醉翁亭记》轴。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刘同华 摄

清代王翚《司马温公独乐园图》轴(局部)。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刘同华 摄

宋代佚名《辋川图》卷(局部)。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刘同华 摄

近日,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主办的“中国古代书画——宋元至明清书画中的诗意栖居”展览对公众展出。本次展览以“诗意栖居”为观照视角,集中展示馆藏宋元至明清时期的书画珍品,让古典审美走入生活,引导人们于喧嚣中寻得安宁。宋代佚名《辋川图》卷,元代黄公望《溪山雨意图》卷,明代文徵明《真赏斋图》卷、文从简《介石书院图》卷,清代袁江《山水图》册等纷纷亮相,该展也成为继故宫博物院“典则:唐宋书画展”之后的又一重磅展览,引发观展热潮。

一脉文心传千载

林泉高致、水远山长,正是中国绘画的高明之处,在物我浑融中诠释出中国山川的无尽之美,从而呈现出体察人生、观照世界的哲思与深情。这次展出的黄公望《溪山雨意图》卷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风格。

《溪山雨意图》卷是黄公望70岁左右创作,比名满天下的《富春山居图》卷早了十余年,是目前所见黄公望最早作品。画卷描绘的是江南山水景色,晴空旷野、万籁俱静、水面如镜,望处水天相连,山峰时隐时现烘托出山雨欲来的意境。该画为横向长卷,采用“一河两岸式”构图,宜于布置视野开阔的大景观,表现宏观角度的大变化——近景处有高低不同的树木林立,错落有致,节奏分明;中间处大片留白,表达了烟波浩淼,湖水连山;远处则是群山隐现、云雾缭绕,一片恬淡简远、空灵寂静的审美境界。

与这幅画卷形成呼应的,当属宋代佚名《辋川图》。唐代诗人王维曾于其蓝田辋川别业的墙壁上绘制《辋川图》,寄托了其淡泊名利、寄情山水的思想与意境。《辋川图》及其代表的辋川意象,逐渐演变为后世文人心中理想山水与精神家园的象征,从中唐以后《辋川图》的传播极为广泛,影响深远,不亚于其诗歌。

但王维该图真迹早已失传,所幸的是随着传播,北宋时已出现多种摹本和仿作。宋元之际,《辋川图》的摹本创作保留了“唐风”并展现出时代特征。元代赵孟頫,明代董其昌、文徵明等绘画大家都曾临摹过《辋川图》。董其昌在其“文人画”理论中将王维尊为“南宗”之祖,《辋川图》也因此被视为文人山水画艺术精神的重要源头。

从展出的宋代佚名《辋川图》我们可以看到,该件画作将辋川二十景以水墨笔法呈现于长卷之中,全图山谷葱郁,云水飞动,山水树石皆笔力雄壮,展现出宋代水墨山水的典型风貌,甚至可以一窥唐风。

其实王维之所以为后人记住,并非仅仅留下了一份淡然心境,他的心同样连着社稷苍生。王维在写给宰相张九龄的《献始兴公》诗中写道:“所不卖公器,动为苍生谋。”意思是公器不能私用,权力只能用来给百姓谋福祉。同样的,据传为王维所画的《伏生授经图》,描绘了儒者伏生不顾个人安危传承文化的担当。伏生冒死守护《尚书》,正是“为往圣继绝学”,让命若悬丝的学术重拾生机,让文明的火种生生不息,光照万里。

独乐园中说简素

展览中,有很大的篇幅与“独乐园”有关。独乐园为北宋司马光退居洛阳时所建,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在《洛阳名园记》中评其为“洛中诸园最简素”者。千年光阴过去,独乐园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,但是古人留下了很多与之相关的书画诗文。比如司马光的《独乐园记》,明代仇英的《独乐园图》,明代陈淳的《草书独乐园记》,清代王翚的《司马温公独乐园图》等,可以让我们细细体会独乐园——《资治通鉴》这部皇皇巨著诞生地的千载风貌。

1071年,司马光退居洛阳,写下了“春风不识兴亡意,草色年年满故城”的诗句,从此在洛阳一住就是十几年。他把自己住的地方改名为独乐园,并作《独乐园记》:“鹪鹩巢林,不过一枝;鼹鼠饮河,不过满腹。各尽其分而安之,此乃迂叟之所乐也。”在这里,他以茕茕孑立之身居于山川林野,以青灯孤影之心遍览经史典籍。

在洛阳的日子里,司马光从未耽于安逸,他集中精力主持编撰完成了编年体巨著《资治通鉴》。在给朝廷的《进书表》中他说:“穷竭所有,日力不足,继之以夜。遍阅旧史,旁采小说,简牍盈积,浩如烟海,抉擿幽隐,校计毫厘。”史载,夏日的洛阳酷热难耐,司马光就在屋中挖一个深坑,点起油灯继续埋头著书。正是在这个地下“凉洞”里,司马光度过了十几个夏天,所以才有了《资治通鉴》这部皇皇巨著。而司马光自己生活极为俭朴,甚至就连妻子去世,都没有钱办丧事,只好把仅有的薄田典当出去。他撰写的家训《训俭示康》广为传诵,留下“清白相承”的风范。

司马光才学和人品名满天下,来洛阳没多长时间,就有许多文人雅士成了独乐园的座上宾,比如邵雍、张载、文彦博、富弼以及程颢、程颐兄弟等,诗文唱和成为独乐园的风景。

今天,我们凭借展出的王翚《司马温公独乐园图》,尚可管中窥豹,想象司马光的勤勉与风范。值得一提的是,王翚与王时敏、王鉴、王原祁并称“清代四王”。四人曾前后雄踞画坛,他们既倡导法古又不泥古,把前辈名家的技法融会贯通,形成各自的笔墨风格,境界不断升华,将中国画的笔墨水平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,影响了后世三百余年。

明清作为中国古代绘画的转型期,作品在精神意蕴表达、文化内涵呈现等方面得到了进一步延伸,文人以山水画作为人与自然沟通的媒介载体,绘出“徜徉于天地间”的情怀,在主体与客体融合中达到情景的升华。

笔墨深处是山河

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明确指出:“中华美学讲求托物言志、寓理于情,讲求言简意赅、凝练节制,讲求形神兼备、意境深远,强调知、情、意、行相统一。我们要坚守中华文化立场、传承中华文化基因,展现中华审美风范。”

没有哪个国家的绘画能像中国一样,把物与心、虚与实、形与神融合得如此深刻,从而呈现出中华审美风范。所以,有人评价说,笔墨深处,是无数前人的山河,也是他们的人生。

中国艺术是人们生活方式的延伸,积淀了中国人的智慧,这是弥足珍贵的遗产。优秀的作品无论运用了怎样的笔墨和艺术创作方法,蕴含的总是对祖国山河的魂牵梦萦,力求在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中,将外在意象升华为一种精神境界,进而直抵历史文化的深处,诠释出中国山川的无尽之美。

这不由得让人想到国家级重大文化工程“中国历代绘画大系”。该项目缘起于2005年,2015年中宣部牵头建立了“大系”项目部际联系协调机制。“大系”传承千年历史文脉、重现千古笔墨神韵,是中国古代绘画保护、挖掘、利用的集大成者,是新时代具有中国特色、中国韵味、中国气派的重大标志性文化成果。欣赏一件件精美的绘画,也是生命精神与情感趣味的通感与升华。在品读与鉴赏中,不仅可以感悟艺术境界,还可以深刻体会古人将眼见、心想以笔墨的方式呈现为一个完整自足的艺术生命体的历程。

“天地以生气成之,画以笔墨取之。”从天地大美到具体而微,渗透着厚重广博的民族底蕴和沉雄阔大的人文气象,体现着中华民族的审美气韵。有人说,一部“中国历代绘画大系”,折叠了千年文明,此言不虚。在历久弥新的中华美学精神中,古人和今人的心境被连通起来,共同分享着如画山水、如诗心境。

无论是国博“中国古代书画——宋元至明清书画中的诗意栖居”展,还是故宫“典则:唐宋书画展”,都是让博大精深和生动活泼对接,让深厚沉雄和感性活跃对话。这些各具匠心的文化呈现,如同充满诗意的山水林峦,勾勒出美在当下的东方气象。不同的文化呈现、艺术体验,总能让人感受千载不息的人间传奇,遍览风华绝代的翰墨丹青,培育着从历史中走来、又向着未来走去的文化自信。